銀行準備金會創造貨幣嗎？貸款、存款與貨幣乘數

在美國，準備金結餘是存款機構存放在某家聯邦儲備銀行帳戶內的存款。對該機構而言，這是資產；對美國聯儲局而言，則是負債。這筆結餘可用於銀行間支付結算、管理流動性，以及符合適用的監管要求。家庭的支票帳戶結餘是對其商業銀行的債權，並不是在聯儲局開立的準備金帳戶。[聯儲局有關準備金結餘的常見問題]({source:fedIorbFaq})說明哪些機構持有準備金及其用途。

如果銀行 A 的客戶向一名由銀行 B 服務的收款人付款，兩家銀行會透過調整準備金結餘來結算。銀行 A 客戶的存款減少，銀行 A 轉出準備金；銀行 B 收到準備金後，便把款項記入其客戶的存款帳戶。準備金在合資格機構之間轉移，收款人得到的是商業銀行存款。銀行不會把準備金結餘當作付款交給家庭。

這些詞語計算的是不同項目。按美國聯儲局現行統計口徑，貨幣基礎包括流通現金，以及存款機構持有的準備金結餘。M1 和 M2 則指公眾持有的若干類似貨幣資產。現行美國 M1 包括公眾持有的現金、活期存款、其他可開支票存款和儲蓄存款，並須按 H.6 發布資料作指定扣除和調整。M2 在此基礎上加入小額定期存款和零售貨幣市場基金結餘，並按規定調整退休帳戶結餘。具體類別屬統計定義，並非各地通用的標籤。[最新 H.6 發布資料]({source:fedH6Current})列出美國各項組成；[聯儲局有關貨幣供應量的常見問題]({source:fedMoneySupplyFaq})概述這些指標。

因此，準備金結餘增加可能推高美國的貨幣基礎，但不會自動以相同金額增加 M1 或 M2。準備金由合資格機構存放在中央銀行；它們並非計入公眾貨幣的支票或儲蓄存款。其他地方有自己的貨幣總量定義和支付系統，跨地區比較數列前應先查閱當地中央銀行的口徑。

這個分別亦可避免一種常見的圖表誤讀：準備金結餘、銀行存款和貨幣基礎是某個日期的存量；貸款和支付則是在一段期間內發生的流量。比較變化率時，日期、單位、季節調整方式和定義都要一致。美國 M1 和 M2 的內容可參閱M1 與 M2；另一個以名義 GDP 為分子的比率則見M2 貨幣流通速度。

假設銀行批出一筆 10,000 美元的商業貸款。貸款發放時，銀行把 10,000 美元貸款列作資產，並把相同金額存入借款人的帳戶，形成相應的存款負債。借款人之後可用這筆存款支付供應商。銀行並沒有從金庫拿出 10,000 美元準備金交給借款人；借款人收到的是可供支付的銀行存款。

這是複式記帳，並非憑空創造財富。借款人欠下 10,000 美元，必須按合約還款；銀行持有一筆貸款債權，同時有責任兌付這筆存款。如果本金從放貸銀行的存款中償還，該銀行會同時減少貸款資產和存款負債。如果款項來自另一家銀行，借款人所用銀行會減少其存款，而放貸銀行會收到準備金並減少貸款資產。無論哪種情況，償還本金都會減少整個銀行體系的存款貨幣。利息支付則不同：那是銀行收入，並非償還貸款本金。

支付仍與準備金有關。如果借款人向另一家銀行的供應商付款，存款會由借款人的銀行轉到供應商的銀行，再由兩家銀行以準備金結算。這可能令放貸銀行需要額外融資或流動性，但不代表銀行先把準備金借給公眾。[英倫銀行有關現代經濟如何創造貨幣的說明]({source:boeMoneyCreation})列出貸款和存款的會計分錄，並說明結算所扮演的不同角色。

簡單的教科書模型假設法定準備金比率固定。若比率是 10%，基本存款乘數公式便是 1 ÷ 0.10 = 10。在簡化的連鎖過程中，最初的 100 美元存款會有部分保留為法定準備金，其餘則借出，再存入另一家銀行。如果過程不斷重複，模型中的存款總額最高可達 1,000 美元。這個總額包括最初的 100 美元；它並不是在原有存款以外新增的 1,000 美元貸款。

這個結果依賴幾項嚴格假設：準備金比率確實構成限制、銀行不持有超額準備金、公眾不把現金留在銀行體系以外、每筆貸款都借出並重新存入銀行，而且借款人願意及符合資格借款。模型亦須清楚界定最初注入的資金，並一致地定義存款。假設一變，結果也會改變。這個比率有助理解一個受準備金限制、存款反覆轉存的模型，但不保證每多一美元準備金就會帶來十美元新貸款。

實際上，銀行會比較貸款預期回報與融資成本、信貸風險、資本狀況、流動性需要及監管要求。銀行亦需要有意願和還款能力的借款人。這些決定會影響貸款額。貸款入帳後，銀行必須有能力為支付提供資金並管理流動性；準備金有助結算，但並非銀行會機械式轉交給家庭的一筆資金。

美國的例子特別能顯示教科書假設的局限：聯儲局由 2020 年 3 月 26 日起把法定準備金比率降至零。這項改動並沒有取消其他資本、流動性、監管或風險管理限制，也不代表所有地方的情況。[聯儲局有關準備金要求的網頁]({source:fedReserveRequirements})記錄了美國的改動。聯儲局研究和英倫銀行的說明均提醒，不應把簡單乘數當作現代貨幣創造的機械描述 ({source:fedMoneyMultiplierResearch}, {source:boeMoneyCreation})。

中央銀行仍會透過貨幣政策影響信貸。政策利率會影響借貸成本和信貸需求；流動性安排和支付制度則會影響銀行如何管理結算。預期有資金流出的銀行，可按適用制度向其他機構或中央銀行尋求融資或準備金。這是銀行營運上的實際限制，但不等於所有貸款都要先等候一筆固定準備金被乘數放大。

中央銀行買入證券時，會把款項記入銀行的準備金帳戶作為付款。如果賣方是銀行，簡化的資產負債表變化是資產交換：銀行持有更多準備金和較少證券。單是這項交易，不會在銀行負債中新增客戶存款。聯儲局指出，買入美國國債會增加銀行體系的準備金 ({source:fedIorbFaq})。

如果賣方是非銀行機構，例如退休基金，私人部門一側的結算方式便不同。賣方交出證券，並在自己的銀行收到存款；該銀行收到準備金，同時新增一筆對客戶的存款負債。在這個簡化例子中，準備金結餘和非銀行賣方的存款都會增加。實際流程取決於賣方身份和結算方式，因此「QE 增加準備金」本身不能說明各項廣義貨幣指標會改變多少 ({source:boeMoneyCreation})。

量化寬鬆（QE）是一項透過買入資產來放寬金融狀況的政策措施。效果可能取決於買入的資產、賣方、投資組合選擇、利率、信貸需求和整體經濟環境。準備金結餘增加，不代表銀行貸款會按固定倍數增加、M2 會等額上升，或消費物價必定上漲。貨幣政策傳導的另一部分，可參閱聯邦基金利率與最優惠利率。

準備金之所以重要，是因為銀行用它們處理支付，而中央銀行會利用持有準備金的條件來執行貨幣政策。在美國，聯儲局會向合資格機構支付準備金結餘利息。準備金結餘利率（IORB）是協助聯儲局使短期市場利率與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政策立場一致的工具之一。這是美國的操作框架，並非通用模式 ({source:fedIorbFaq})。

目標利率、準備金結餘利率和銀行向客戶收取的貸款利率，會透過市場和制度互相影響，但它們並非同一利率。政策利率改變可能影響貸款利率和信貸需求，卻不會機械式地決定新增貸款的固定數量。其他中央銀行可能採用不同工具、合資格交易對手和準備金帳戶規則。

如果標題說準備金「急升」或 QE「印錢」，先確認所指數列和單位：準備金結餘、貨幣基礎、M1、M2，還是其他地方的指標。查明說法指某日的存量還是一段期間的流量，並留意數據是否為名義值、經季節調整或經修訂。美國最新 H.6 發布資料把準備金結餘和貨幣基礎與 M1、M2 分開列出。

接着要問，是甚麼交易改變了資產負債表，以及誰賣出了資產。銀行貸款可以創造存款；銀行間支付會改變存款和準備金所在的銀行；證券買入可能以準備金交換某項資產，或令非銀行賣方取得存款，視乎賣方身份而定。這些會計分錄本身都不能決定未來的貸款、開支或通脹。要評估結果，應在同一時期查看信貸狀況、政策利率、借款需求、銀行資本和流動性、產出及價格。

使用貨幣乘數時，應把它視為附有明確假設的模型，而非脫離假設的預測。審慎的說法會交代國家、貨幣指標、期間、起始結餘和機制。欠缺這些資料時，「準備金增加代表貨幣增加十倍」便把不同的資產負債表混成一項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