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算赤字与经常账户赤字：两者有什么联系？

政府预算赤字是一种流量：按选定的预算指标，在某一期间支出或开支超过收入。经常账户同样按期间衡量，但边界不同。它记录一个经济体的居民单位与非居民之间的经常交易，包括家庭、企业和政府。这不是国家政府的预算。

“政府”的范围也需要确认。新闻中的数字可能指中央政府、联邦政府，或合并后的广义政府；这些口径涵盖的机构和交易并不相同。美国经济分析局（BEA）说明，美国国民收入与产品账户（NIPA）中的联邦政府净储蓄不等于人们熟悉的联邦统一预算盈余或赤字，因为两者的覆盖范围和记录时间不同。统一预算还包括经常和资本收入与支出。

可参阅[BEA的NIPA入门指南]({source:beaNipaPrimer})，以及预算赤字与联邦债务一文。

因此，这不是同一赤字的两种叫法。一个余额按特定核算规则描述公共部门的预算，另一个余额汇总整个经济体与世界其他地区之间的经常交易。两者都是流量，但参与方和交易项目不同。

经常账户的范围比单纯的货物贸易差额更广。在标准国际收支账户中，它由货物和服务差额、净初次收入和净二次收入组成：

经常账户余额 = 货物和服务净出口 + 净初次收入 + 净二次收入

初次收入包括跨境就业报酬和投资收入等。二次收入记录没有相应货物、服务或资产作为回报的经常转移，例如个人汇款和部分政府赠款。[IMF《国际收支手册》]({source:imfBpm6OverviewFramework})列出了这些类别；[BEA国际交易定义]({source:beaInternationalAccountClassifications})说明美国如何记录它们。

假设一个完全虚构的经济体在一年内货物和服务差额为−900亿美元，净初次收入为+350亿美元，净二次收入为−50亿美元。经常账户余额就是−600亿美元。货物和服务贸易赤字被国外收入部分抵消，又被净支付给国外的转移扩大。这些虚构数字只用于演示计算，并非任何国家的估计值。

报告中的“贸易赤字”可能只指货物，也可能包括货物和服务。即使是货物和服务贸易差额，也不包括跨境收入和经常转移，因此其方向可能与完整经常账户不同。经常账户还汇总了所有外部伙伴；对一个贸易伙伴的赤字不等于经济体对全世界的外部余额。[BEA的NIPA指南]({source:beaNipaPrimer})区分了公布的贸易统计与范围更广的经常账户。

在国民账户中，经常账户余额与国民储蓄和国内投资相联系：

经常账户余额 = 国民储蓄 − 国内投资

IMF在2026年的[全球失衡说明]({source:imfUnderstandingGlobalImbalances2026})从国民收入与产品账户推导出这一恒等式。简单说，国民储蓄是家庭、企业和政府没有用于当期消费的收入。国内投资是国民账户所统计的新资本品生产和库存增加，不是买卖任何既有股票或债券。

假设某经济体同一年总储蓄为8400亿美元，并向国内资本品和库存投资9000亿美元。投资比储蓄多600亿美元，因此按恒等式，经常账户余额为−600亿美元。定义和范围一致时，外部账户也会出现同样的缺口。如果期间不同、把净投资与总储蓄相比，或把国民账户数据和范围不一的预算总额混在一起，比较就会失效。

这是一个会计关系，说明账户编制完成后各项余额如何相互吻合。它本身不说明哪项决定先发生、什么政策导致变化，也不判断储蓄或投资水平是否理想。

可以把恒等式拆分为私人部门和公共部门余额：

经常账户 =（私人储蓄 − 私人投资）+（政府储蓄 − 政府投资）

在定义和范围一致的国民账户中，政府储蓄减政府投资是公共部门净借出或净借入余额。它与财政余额密切相关，但不一定等于新闻标题中的现金预算赤字。BEA解释了美国联邦统一预算结果与NIPA政府储蓄之间的差别。IMF的[财政政策与经常账户综述]({source:imfFiscalPolicyCurrentAccount2010})也把经常账户表示为私人部门和政府储蓄—投资余额之和。

再看一个假设例子：私人储蓄比私人投资多1400亿美元，而政府储蓄比政府投资少2000亿美元。那么经常账户余额为−600亿美元，即+1400亿美元−2000亿美元。私人部门盈余抵消了部分公共部门缺口，因此公共部门缺口大于经常账户赤字。即使公共余额不变，私人储蓄或投资余额不同，经常账户结果也会不同。

所以，不能把新闻中的预算数字直接代入经常账户公式。国家、政府层级、投资处理方式、时间和会计口径必须相符。对于美国联邦预算，BEA特别指出，统一预算的净借款与NIPA政府储蓄不能互换使用。

“双赤字”观点描述的是政府财政赤字与一国经常账户赤字之间可能存在的联系。如果财政赤字扩大降低了公共储蓄，而私人储蓄、私人投资和政府投资没有抵消这一变化，国民储蓄相对于投资就会下降。按照恒等式，经常账户余额随之减弱。财政扩张也可能推高国内需求和进口；利率、汇率和外国资本流动还可能通过其他渠道产生影响。

但私人部门行为和其他条件也可能同时变化。家庭可能增加储蓄，企业可能减少投资，或者预期回报上升带来更多投资。汇率、经济增长、进口需求、海外储蓄和全球融资条件也会变化。外部余额的变化还可能反过来影响经济活动、税收和政府支出，因此两个指标同期变动不能证明谁导致了谁。

[美联储关于全球经常账户失衡的综述]({source:federalReserveGlobalCurrentAccountImbalances2005})讨论了多种解释，并指出财政政策的实测作用会随模型和时期而变。

实证估计不是通用乘数。IMF的一项跨国研究报告称，财政余额改善1个百分点GDP，平均与经常账户改善约0.2至0.3个百分点GDP相关。这个估计只适用于特定样本和方法，不是单个经济体的普遍规律，也不是某项预算变动的预测值（[IMF财政政策与经常账户研究]({source:imfFiscalPolicyCurrentAccount2010})）。其他政策模拟或更新的数据集可能得到不同结果。

稳妥的理解应是有条件的：财政余额可能影响外部余额，但储蓄—投资恒等式并未证明一比一的因果效应。“双赤字”是一个需要用口径一致的数据和明确模型来检验的问题，并非每出现一笔预算赤字，经常账户就必然出现同额赤字的定律。

经常账户赤字意味着在该期间，记录在案的对非居民经常付款超过经常收入。相应的外部融资会体现在国际收支的资本账户和金融账户中。外国人可能在本国投资或购买本国发行人的债务，借款可能增加，或者居民持有的外国资产可能减少。金融账户还包括直接投资、证券投资、贷款和存款等交易。不能假定某次债券发行或某个贸易伙伴为全部经常账户赤字提供了资金。

按照国际收支核算，经常账户和资本账户在概念上对应于通过金融交易记录的净借出或净借入。实际发布的数据可能因资料不完整或到达时间不同而出现差异；BEA把这部分称为统计差额。[IMF的BPM6框架]({source:imfBpm6OverviewFramework})说明复式记录结构，[BEA国际交易定义]({source:beaInternationalAccountClassifications})说明美国的呈现方式。

经常账户赤字是某一期间的流量，净国际投资头寸则是某一日期的存量。后者等于居民持有的外国金融资产减去对非居民的负债。交易会影响之后的头寸，但价格和汇率也会改变现有资产和负债的价值。因此，一个季度的赤字并不能完整衡量一国累积的外部头寸或风险。

第一，确认“贸易赤字”指的是货物、货物和服务，还是完整经常账户。这些指标回答的问题不同。第二，确认统计范围：对一个伙伴的双边贸易余额，不是所有居民与世界其他地区的余额。服务、投资收入和经常转移也会改变更广口径的结果。

第三，把预算指标与恒等式中的对应项目相匹配。联邦现金预算余额、一般政府余额，以及政府储蓄减政府投资，未必是同一组数据。还要确认数据是季度值、按年率折算的季度值、全年总额，还是与日历年不同的财政年度。GDP占比便于比较规模不同的经济体，但期间和GDP口径必须一致。

最后，区分已公布的观测值和预测，并查看数据是否修订。国际账户和国民账户都是可能随着新信息而更新的估算。不要把首次公布值当成不会改变的事实，也不要在没有额外证据时把会计余额说成原因。[BEA的NIPA指南]({source:beaNipaPrimer})说明美国账户的不同范围，以及经常账户为何比货物和服务贸易余额更广。

比较产出与居民收入时，可参阅GDP、GNI 和 GNP 有什么区别？。

先确认报告中的“预算赤字”指哪个政府、哪个期间、现金还是权责发生制口径，以及包括哪些交易。再辨明外部指标是货物贸易差额、货物和服务贸易差额，还是完整经常账户。确认两项数据的期间可比，GDP占比使用的分母也一致。

接着，把储蓄—投资恒等式当作查看余额的地图，而不是因果结论。问清变化来自公共储蓄、私人储蓄、国内投资，还是多个项目。还要查看收入、消费、进口、汇率、投资回报和全球融资条件是否变化。如果有人声称预算赤字每多1美元就必然令经常账户赤字多1美元，就应要求证据证明其他项目没有调整，而且两个赤字指标的定义一致。

经常账户为赤字并不单独证明经济正在失败或危机即将到来。赤字可能伴随提高未来生产能力的投资，但融资方式以及由此形成的外部资产负债头寸也很重要。盈余也不自动代表经济强劲。了解产出价值时，可继续阅读名义GDP与实际GDP。严谨的结论会说明指标、边界、期间，以及因果说法所依赖的证据。